【连载】彭禹廷的战争——第二十六章 逼向春节(一)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3-20 13:43:16


第二十六章 逼向春节(一)


自治委员会和民团司令部,进城后都进驻在城东门外的张家祠堂,都在张家祠堂处理日日的政务或军务。民团兵们,除了挖城壕和高筑城,就是在城外的各村庄里练兵和宿营,杜绝随便进城,杜绝扰乱城内的商贸运行。只有两支队伍不同,一是阎晨月率领的女子营,二是秋草带领的曲子剧社。这两支队伍驻扎城内,阎晨月的女子兵营,驻扎在盐店口的乔家祠堂,秋草的曲子剧社驻扎在花园街的仓房院。这两支队伍,也着军服,也个个腰扎牛皮宽带,也每天都行动着她们各自的操练。

女子从军,是件稀奇事,在镇平的古旧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有曲子唱过《花木兰从军》,那是女扮男装,代老爹出征;有曲子唱过《梁红玉擂鼓破敌》,那是随丈夫出征,夫唱妇随。

女兵们在县城内特别招眼,她们住在城内,自然多有机会出现在街道上。她们一出现街道上,都有人追着看,连店铺内买卖人,也都伸头伸脑的往外看。她们都剪过耳短发,再戴上军帽,腰间再一扎牛皮带,很见干练利量,很见振奋精神。特别是,阎晨月和秋草,腰间还别着盒子枪,英武得不得了。阎晨月的女子营,每日除了练兵习武,也常下城壕挖河泥;秋草的曲子社的人,每日除了习练曲子,编排戏文,还要走向街头,做一些鼓动事,还要到男子兵营里做演出。冬天的季节里,镇平城的人们,一边兴兴致致的深挖城壕、高筑城墙、全面备战,又一边,兴兴致致的追踪着军中女子们,谈说着军中的女子。追踪和谈女兵们的亮点和话题很多,很丰富,追踪和谈说起来,没完没了。也,不愿完,不愿了。一度,竟让人们忘掉了,还有外军来犯,还有战争正一天逼一天的朝着镇平奔来。

秋草的曲子剧社,说白了,就是一群唱曲子戏的。一旦,穿上军衣,一旦赐予军衔,那就不是戏子女了,那就不是靠卖唱赚个身上暖肚子圆了,高了身分了。

秋草原是极不情愿就任曲子剧社社长的,极不情愿委屈到彭禹廷的门下的,她害怕见到彭禹廷,不知道见到彭禹廷后如何决定自己的行为。后来,刘书云两次派人到葡萄园催促到位,她没从命;再后来,面筋拿着王金声的亲笔信,也到了葡萄园,才让她有所心动。

不知何故,秋草是自认识了面筋,她就觉着面筋非常可爱,非常可亲。仿佛,面筋就是她的亲弟弟。在她来世的记忆里,她没有兄,也没有弟的。在葡萄园茶楼上,有幸结识了彭禹廷和面筋以后,曾一度幸福的以为,彭禹廷应该是她的兄长,面筋应该是她的弟。这,当然是一种美好的想望。但愿,这种美好的想望,永远成为她的心灵依靠。还有那个王金声,高高大大,威威猛猛,是个可嫁给的汉子。皆因自己是个戏子女,贱,不敢高攀。尔后,凭着自己做了杨瑞峰的干女儿,又是新县长的乡党妹,才敢赴侯集表达自己的心思。虽说王金声并没娶自己,但,这件事,一直让她惦记在怀。

仔细想想,自治委员会和民团那边,不只有彭禹廷一个人,还有面筋,还有王金声,彭禹廷成了仇人了,别的亲人在。不为别的,单看在对于面筋和王金声的惦记上,也该去曲子剧社任职。

幸好,就在面筋拿着金声司令的亲笔信,要她到张家祠那边的民团司令部报到时,听说彭禹廷已去省城几日了。不见彭禹廷,心下静。再加上,面筋到葡萄园茶楼请她的时候,一句一个秋草姐的叫她,还帮她收拾衣物被褥。这么一来,她就沉不住气了,抱住了面筋的头,泪出了一长串的万端心绪。

曲子剧社说是营级军职,秋草手下却只有二、三十人。有拉大弦的、拉二胡的、弹三弦的、打鼓板的、唱鼓儿哼的、唱大调曲子的、唱曲子戏唱越调唱河南梆子的,还有跳民间舞戏的。走出葡萄园茶楼,来到花园街的民团曲子剧社,顿然,让她大开眼界;顿然,让她耳目一新。剧社所在的大院,是两进院,她住宿在后院,独占一室,很阔绰,又很清静。每日早上,她的兵们,都去花园内,练嗓口,练腿功,练腰功,也有的练琴弦。有的在亭子上,有的在曲廻桥上,有的在湖边,有的在假山上。练过一个时辰,都回来到饭堂领饭。吃了饭,练戏,编排戏。练戏、排练戏,都在前院,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打扰她。她的兵们,每每走出住房,都必然,衣帽整齐,都必然,严肃着军人的风采。这是她从没这么仔细领受过的事,这与她在曾家街葡萄茶楼上的习惯和风气,大不一样。更惹耳目的是,兵们要进她的房,要先喊报告,进去门后,是先立正身子敬礼。不像在葡萄园茶楼,掌柜的叫她上场唱曲子,她必得上;叫她到后台歇,她才能到后台歇。她要有事,或身体不适,不能上场唱,那要扣她工钱。在葡萄园茶楼,茶客们只知道她叫紫葡萄,没人知道她叫秋草。掌柜的说,紫葡萄,今儿有重要茶客,你得卖把力。茶客们听她唱得好,纷纷议论,看这紫葡萄,把这曲子唱绝了!茶客们还想听她唱,就纷纷喊叫,紫葡萄,再来一板!紫葡萄,我给你赏钱!走到大街上,常有人在旁边,在她的身前身后,指指点点,这就是茶楼紫葡萄!嗨,快看呀!紫葡萄过来了!在曲子剧社不同,没一人喊她紫葡萄,都称她社长,都称她长官。报告社长,请训示!请问长官,还有指派没有?她记得她从懂事起,就当奴才,就挨打挨骂挨卑视挨凌辱,从没受到过此等礼遇,从没如此的高贵过。此且不说,当她随面筋到司令部报到又被安顿到曲子剧社大院后,刘书云来看望过,王金声和绸子一起,还给她送些冬天身上保暖的床上铺盖和糕点之类的东西……一个唱曲子的,竟获得不同寻常抬举,还有啥理由,不好好的跟着自治委员会跟着民团,好好的做事呢?

这个冬天,比较冷,总是雪来雪去的。雪下大时,积雪能把大树的桠杈压劈,能把麦草房子压塌;解冻时,化水在屋檐上结出的冰条子,比擀面杖还要粗,比擀面杖还要长。积雪厚时,阎晨月的女子兵营人和秋草的剧社人,都要到大街上铲积雪;化了雪,阎晨月和秋草的人马,也都要上街,疏导水流填堵水坑。给街人们的行走提供方便,为城内的贸往来,提供方便。每有这些行动,秋草都要亲自带兵出征,还要亲手拿铁锨铁锹,躬身先行。除了做城中的公益事,那就是致力她的行当事了。除了大调曲子,根据王金声和刘书云的旨意,她还要上大本戏。上越调大本戏、梆子大本戏、曲子大本大台戏。除了这些大本台戏,还得备一些鼓儿哼、鼓儿词和民歌民舞之类的小戏。这样以来,需得上大戏时,就能随时搬得上去,如若随时垫垫场,随时小小个热闹,那就有小杂戏随时顶上。旨意很好,务必执行,务必加紧操作。冬天的事大多,而且,还有不少的技艺,她还比较陌生。因此,她每日都在忙,每日都有事务追在她的身后,追得她毫无闲心逸趣,追得她毫无心力再思想其它。愉快的忙碌里,面筋得下空子,还进得城来找她玩。来给她说南道北,来教她练写大字,教她念唐诗念文章。面筋一来,她格外的开心,便放下一切,跟面筋守在一起。在她来到镇平城最初的美好想望里,一个可视之为亲兄长的彭禹廷,已成为可仇恨的人了,而这位可视之为亲弟的面筋,是再也不能失去了。所以,每次面筋要离开她回司令部的时候,她总要抱住面筋的头,弟呀弟的呼叫着一阵子……全都是美好,全都是蒸蒸日上的日子。

也就在这个蒸蒸日上冬天季节里,秋草还收了一封来自陕西潼关的信。

信是崔文秀写来的,信中说,她的丝绸生意做得不错,很想在年前再去一趟镇平,再买进一些丝绸回来,因是自己肚子内孩娃七个月了,身子沉重了,行走不便了,也就只能放弃了。信中说,这孩娃是在镇平县政府后院怀下的,绝对是那个阚葆贞下的种,绝对与石佛寺的王掌柜牵连。不论这孩娃日后姓阚还是性王,待来年的春暖花开时,一定把他送回镇平。信中的最后说,秋草啊告你一个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消息,那个曾鞭打你父母尸骨三百鞭的彭禹廷,最近跟陕西军政府搭上了。听说,彭禹廷得知那个宫女和樵夫,还生下一个女儿,已不知去向,必须加紧搜捕。彭禹廷这人,心太毒,既想得到那把越王勾践的青铜剑,还想把那宫女的女儿灭掉。信的最后,反复叮嘱秋草,要切记保护自己,别叫杀人的人得手。同时,还巧妙的暗示秋草,如若不被仇人所杀,倒不如早早除去仇人。

冬天的末尾,收到的这封来信,让秋草又一次陷入了不平静,让秋草那蒸蒸日上的日子,立马遭遇上了沉重的打击。

秋草被打懵了。

秋草生病了。

一封长信,最动心弦的是信的最后。最后的告诫,最后的暗示,连结到秋草的家仇,连结到秋草的生存。

事情,非同小可。

仇人果然狠毒。

仇人在灭门抄后。

自己活不活?

自己要活下去,要为被鞭尸的父母报仇雪恨哪,只有杀,只有杀掉仇人。

怎么杀?怎样才能杀得了?人家手边不离盒子枪,人家身边不离保镖的,人家还攥着一支队伍。自己呢,是个弱女子,打小就跟着师傅学唱曲子,掂不动刀,舞不了棍;手脖子软得她所唱的大调曲子一样,水水的,绵绵的,长不起一点儿力量。手脖子上没手段不说,手脖子没力量也不说,心还不恨。懂事以来,只学唱,没学这心狠手毒。秋草想想这些,非常的伤心,非常的悲哀。悲伤了几日,她就病倒了,她就卧床了。

秋草病卧之后,张家祠堂那边的刘书云托人送来了一盒糕点,表达关切;王金声让绸子过来,专给她请了看病先生,给她把脉治病,且亲自为她煎药。面筋也来了,面筋来过一次,又来了。面筋二一次来,说是受彭公彭先生的重托专程来的,且带来了彭公彭先生所赠与的一支长白山老山参,并让面筋带来了彭公彭先生的问候。

对于刘书云、王金声等人的关爱,秋草都受感动,只是对于彭禹廷的人参和问候,却表现得没一点点的快活。她没让面筋转达她的谢意,仅问一声,他是啥时候回来的?

彭禹廷在省城,一往就是一个多月。他急于回到镇平,刘峙主席不放他。刘峙没有关押他,也没就他杀阚一案,做出最后的结论,他希望听到个结论。这倒不是他害怕自己遭惩罚,也不是害怕自己掉脑袋,他是在为镇平担忧。他从刘峙的口中得知,陕军要捉拿他,阚葆贞老婆出资五十万大洋支持陕军在平打战争。这是大事,这比自己掉脑袋的事大多了。他焦急,刘峙不焦急,不杀不放,使他整日整夜都在吊着心。他要求见刘峙,刘峙不见。他让校长若愚,去求个人情,去要个后果,刘峙也总是推推托托。

第一次到刘峙府上请罪,恰遇于佑仁来河南,当午吃饭,彭禹廷也到场了。酒宴中,于佑仁夸赞过沈若愚,又夸赞彭禹廷,说他们夫妇俩都是中华民族的有用人才,都是挑大梁的人才。夸赞彭禹廷时,还特别说了一句,等国家平安了,没战事了,禹廷可到中央政府,专做地方自治这一重大事宜。这特别的一句话,令刘峙也特别的朝禹廷看了一眼。原来刘峙只知彭禹廷很受冯玉祥的重用,不知道彭禹廷还如此的被于佑仁所高评。于佑仁是啥人?是蒋委员长的师长,是中央政府的高级谋僚。重要的是,他在全国的影响力特别大,特别是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领域内,可说是个雷动的人物。这个上午的酒宴之后,刘峙还专门就彭禹廷杀阚一案,向于佑仁做一讨教。讨教中,他还特别把彭禹廷不上报上级政府,而滥杀政府官员,给特别的强调强调,意思是在指责彭禹廷做事,太鲁莽,太野,跟闹水泊梁山人一样,没一点规矩。于佑仁当时一听,立即一脸严峻。说,这不行,我们中华民族的前途,务必是依宪治国、依法治国。如不实现依宪治国、依法治国,我们这个民族,绝对没有前途可言。又说,彭禹廷这人,军人气息太浓,应该叫他收敛收敛脾气,如果收敛好了,将可大用。

为了叫彭禹廷收敛收敛脾气,刘峙故意对彭禹廷来个不杀不放,直把他彭禹廷的头发差点急白了,才召见了他。刘峙对彭禹廷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你擅杀政府官员,罪恶不轻,当处极刑。皆为事出有因,你又在宛西剿匪和致力地方自治中,多有贡献,多受民众拥戴。所以,本政府决定,免你一死,容你回宛西接续工作。但是,放你回去,并不等于你没杀官罪了。你的罪债,还在省政府里备着案,你当头脑清醒。本省府,想啥时候捉拿你,就随时捉拿你。

彭禹廷这就回到镇平了,是被刘峙给扎上一条不一定被赦免的长尾巴,回到了镇平。

扎尾巴不扎尾巴,扎长尾巴或扎短尾巴,彭禹廷均不在心。彭禹廷所要得到的是,谁都别伤害镇平百姓。

彭禹廷赴省府请罪,只有自治委员会和民团的军官们知道,秋草当然也知道。所有知道的人,都始终为彭禹廷的安危提心吊胆,唯秋草却非常的冷漠。彭禹廷上次赴黄河北的百泉当学院院长时,秋草还专心赶到城东门外,送给彭禹廷一个观音菩萨佩饰,以祈求菩萨保佑他的一路平安,以企盼他的早日归来。这次却不,这一次,秋草一思想到彭禹廷这个名字,她的心,就如这个冬天的冰凌棒子一样,硬邦邦的凉,硬邦邦的冷。甚至,她偶尔还猛生念头,彭禹廷这次被省府杀了才好,才能为父母申冤,才能解恨,才能保我秋草在镇平活下去。不过,此一念头很短,仅仅是一闪念。此一闪念过后,她又突然的害怕了,莫名其妙的害怕了。为什么害怕?害怕什么?连她自己也想不清楚。

现在,面筋拿着彭禹廷的礼品来了,代表着彭禹廷来看望了,秋草只是简单的问了声啥时候回来的,便没了下文。

陕军嫌这个冬天多雪,不愿立即出兵打战争,崔文秀也渐渐的着,她肚内这又一个叫平镇的孩娃,已开始骚动不安了,已开始煽风点火发动革命了,也不便进军镇平了,不便促使陕军到镇平过大年了。陕军和崔文秀,在这个大雪重重的季节里,都各自抱着膀子,呆在屋子里,遥望着来年,遥望着一个春暖花开的到来。

而此时节的中华革命建国军的王太却不同,王太认为,这才是他开疆夺土、另建新一个革命根据地的大好时机。革命人,意志坚,越是艰难越向前;革命人,多雄气,抢罢钱财抢领地,哪里能占,占哪里。

上一次,王太侵犯镇平,走的是西线,多翻山过涧,这一次不能走。满山是积雪,到处是冰板,险恶得厉害。这一次出鲁山关,往南阳城方向走,还能勉强打扫出一条路。这条路,是当年的楚人,由荆湘北进中原的重要通道。就是在这条通道上,楚庄王才英勇而又顽强的发出了震惊历史的最强音。饮马黄河,向鼑中原。楚庄王,也就是从这条通道上走出去之后,才坐上了中原的第一把交椅,才一度成中原的霸主。为了能走出宝鲁栾的万重大山,为了能顺利的进军,王太每日都派出一支工兵营,不停的清除雪障,不停缓的为大军的行进,畅通脚步。

平时,从鲁山关往南阳城去,打马不过一日。如是步行,怕没两日难达。这一次,因是一边铲平雪路,一边行军,所以,用了三天时间,才下了山。

出了山,王太兵驻南阳城北的石桥镇,歇兵了。走这三天的出山路,众将士吃没吃好,喝没喝好,倒十分的劳累,他要休整。

要进军镇平,应该是从石桥镇向西,经安皋,过潦河,取道柳泉铺,直接奔袭,是万万不能借途南阳城的,是万万不能惊动南阳城的兵力的。如果惊动了南阳城,事情就不易做了,就添乱了。

在石桥休整期间,王太并不是整日沉醉于酒肉之中,他还要谋事。他不会忘记,他第一次率军入侵镇平时的失败教训。他多次反省,他那次是太直接了,没一点儿讲究,没一点儿谋划。一头撞南墙,硬头硬脸。经过多次反省,他才清醒的认识到,要对付镇平,要战胜彭禹廷,自己也必得活动活动脑子,也必须使点儿良计良策。

当夜,王太写了一封信。

第二日的下午,王太的这封信,就送达到彭禹廷的手上。

彭禹廷先生勋鉴:

大名久仰,深表钦敬。当今乱军纷争,干戈四起,什么革命,什么正义,实则唯权唯利而己。到处争城掠地,战火连天,其祸国殃民之害,远非余之绿林行径可比。此次,余率部到南阳一带,以劫掠自给,扩充实力,待机它图。余已告知属,不许踏入镇平一步。望先生谨慎,对余之行动,不加干预。井水不犯河水,双方得以相安。如先生不自量力,则休怪余之无情,此乃先礼而后兵也,望三思。

 军祺

中华革命建国军总司令王太

腊月二十五日

看过王太的来信,顿然间,彭禹廷万丈熊熊的怒火,他雷雷霆霆的连拍了三响桌案,他要大骂。大骂王太假说人话,尽干野兽事。假借革命建国,抢劫财富,抢劫社会,丧尽天良,罪大恶极,如不打灭,愧对天灵,愧对中华先祖……

骂人是很痛快的事 ,很能畅气,很长豪迈。骂!骂过了,骂痛快了再说事。

“蠢驴!凡强盗、凡祸国殃民杀掳百姓的虎豹豺狼,皆在我彭禹廷的剿灭之中。我彭禹廷身为自卫团豫南第二区区长,南阳、方城、唐河、新野、南召、内乡、邓县、淅川、镇平九县,皆我彭禹廷奉命保平安的地方。特别是在这些县域内,绝对容不得野骡子野马们横行霸道!蠢驴!满天下,哪有吃人的狼,跟人讨价还价的,告你们……”

怒火万丈着的彭禹廷,面对着王太匪部的来使,无论怎的骂,都解不了心头之恨的。骂骂着,他似乎也是突然的明白了这一点儿东西。骂,解决了不实际,关键是如何应对,如何把来犯之匪给剿灭掉。骂口上的痛快,倒不如刀枪下的痛快。

“……告你们吧,你们这次兵犯南阳……”

万丈着的怒火的怒骂中,彭禹廷似乎渐渐的领悟到了什么,于是,他就突然节制了。

这王太,是不是有诈?劫掠南阳城,就劫掠南阳城,何必来这一手?何必来个信函谈判?这内里,是不是在给镇平制造麻痹?在给镇平打马虎眼儿?你王太如攻打南阳城,我彭禹廷自然会得知的,自然会带兵打援的。不必来信告知,更不必拿“先礼而后兵”相逼。你王太既然有了这一手,我彭禹廷不能不掂量掂量了。

“……你们这次兵犯南阳,很不是时机。陕军尚没全撤走,他军又来,大体上是两军同守南阳,军力强大得厉害。所以我说,你们太蠢,你们王太是蠢驴……”

话说着,心内琢磨着。渐渐,王太的技巧,就在彭禹廷的思想里一目了然了。

“……你们要跟南阳两军交战,应该说,是用不上我这个豫南自卫团二区区长闲操心的。当然,我彭禹廷,也不会等闲视之,只是……”

既然你王太贼,要跟镇平玩瞒天过海,那,镇平就不会学狡猾点儿,就不会顺水推舟找个牢靠的地方撒网逮鳖鱼?

“……只是我彭禹廷这一段儿,麻烦太多。皆因我宰了头乱弹蹄子的野驴,却招惹了不少的仇恨。省政府要捉拿我,陕军要踏平镇平,还有那个中原军,也企图趁火打劫从中捞好处,还有……不说了,不说了,我现在是乱蜂蜇头,处境艰险,自身难保。实在是,没心思,没功夫,去管他人死活。事到如今,我彭禹廷实在难能担当我豫南第二区区长的重任了。不过……”

跟王太的送信人说话,得把握个尺度,得弄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把意思传达出去,还得把送信人的思想认识,圈入自己的套子里。

“不过这次,我有可能失职一次,我得忙我的事,忙我镇平的事。就要过年了, 我得叫镇平人都安生安生你回去给你们蠢驴王太禀报一下,就说彭禹廷这次放他一马,他打他的南阳,我不管。只要他能打得胜,我绝对不会往你们的战火里钻。这里,我必须明确一下,叫你们的蠢驴王太,以后,别弄‘先礼后兵’的字句,来吓唬人。”

送信人初见到彭禹廷时,发现彭禹廷虎头虎虎眉虎眼,整个身子都虎虎威威,而且,说出的话虎声虎气,他害怕得不得了。他害怕彭禹廷也跟革命领袖王太一样,喜欢吃油炸人肉;害怕自己为送达个信件,也被彭禹廷给油炸了。后来,随着彭禹廷怒言的和缓,倒把这种死亡的害怕渐渐的减淡了他甚至敢面对着彭禹廷说话了。

送信人结结巴巴道:“娃子遵遵命,娃子一定回回禀。”

彭禹廷朝送信人摆摆手:“走吧,我这儿不留客。”

送信人又结结巴巴道:“长、长官,你、你大人把你的话写、写纸上,我好回去,能、能给王司令交待清楚。”

彭禹廷嘿嘿一笑:“嘿嘿!嘿嘿!我是卖人口啊还是卖土地?逼我写个契约?逼我再按个血手印?滚!蠢驴帮里的驴子,没有一个不蠢的。”

听过了彭禹廷冷冰冰的两声“嘿嘿”,听过了彭禹廷骂“驴子”的一声,送信人就赶快“滚”了。送信人希望彭禹廷能把他的答承话,写就书信一封,让他带回去,好给王太司令个完整交差,但,彭禹廷的嘿嘿笑和蠢驴子的骂,太可怕了。如不即刻的滚,怕是滚不出镇平了。

送信人滚走了,彭禹廷立马召开军事会议。

从侯集带自治委员会和民团进入镇平城,驻扎到张家祠堂之后,彭禹廷还是第一次召开一个隆重的军事会议。

“战争又来了,王太又要侵犯镇平了……”

彭禹廷判定,王太的那封来信,是个诈,是在拿青泥巴糊人眼。你王太要打南阳,何必派来使信告?何必先来订个和约?啥你“不许踏入镇平一步”?啥你“井水不犯河水”?这明明白白是哄镇平人,都洗洗脚安安生生睡下了,他再来个突然堵门,突然弄个顺利得手。嘿嘿!骗谁哩?你王太,要把镇平当孩娃娃玩?蠢!蠢驴!

“……这战争,来得很快。说不了,王太已把战争逼到咱家门口了。我曾料到,王太会要借咱杀阚之后所遇上的种种麻烦,对咱来个趁火打劫的。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比陕军比中原军比刘峙姚丹峰,更是逼得紧,更是逼得急。”

说了这些,彭禹廷拿出了王太的来信,让刘书云给大家念了一遍。

信念毕,王金声首先说话。

王金声的情绪有火。

“日他娘,啥‘先礼后兵’?他是往咱眼内塞石头。咱的侦探,昨日就报,说他王太下山了,驻扎到石桥了。他为啥要驻扎石桥不再往南驻扎?不是明摆着怕惹住南阳驻军?从这一点看,他并不是在打南阳城的主意。日他娘,他真的是要弄个声东击西,逮咱们个癔症。他上一回来犯镇平,不走东路鲁宛通道,想玩的出其不意。这一回,雪势大,翻山走西路不行,只有走东路。走东路有点儿明火执杖,害怕咱们有防备。正为这些,他才特来这么一手。日他娘,我看他王太玩得蠢。驴头驴脑,蠢球蠢屌。”

王金声提供的消息,更让彭禹廷明确了镇平眼下的局势。

彭禹廷说:“金声的看法,和我一致看来,这场战争,是不打不行了,是刻不容缓的要打了。说不了,王太明日就会发兵过潦河,咱们必须得早做个布兵。这一次,就给他个,有来无回,就给他开个,只死不活。”

王金声说:“据侦探得来的可靠消息,日他娘的王太,这次下山,是带一万匪徒,另有马骑五百,另有邓内镇交界的刘宝彬匪帮,定会从西南处北上。从兵力上说,应该比咱们强大,应该说,还差距很大。不过——”

彭禹廷说:“打战争,靠的是信心。别看咱们的兵力比他们少得多,可咱们队伍的锐气比他们高。咱们背后,还有十万镇平民众,为咱撑腰。”

王金声说:“这我知道,你先生多次这么教导我,我不会忘。主要是,前些日子,咱们的精力,咱们的兵力,都日他娘的集中到对付陕军、对付中原军那边,倒一时没把王太、刘宝彬这些杂种们当回事。由此以来,咱们的思路,咱们的兵力布置,都有待调整。”

彭禹廷说:“如何用兵,如何布阵,你集中集中大家的建议,今夜晚,一定拿出个打好这一战争的方案。并马上派人去内乡、邓县、淅川搬兵,咱四县的民团,合一起,先把王太这些匪军打灭了,然后,再静下心,放开手,对付陕军,对付其它来犯。”

接下来,就如何打好这一战,刘书云和三位团长,也都动了脑子,拿出了各自的智慧。

刘书云先总结了,上一次击败王太来犯的成功原因。他认为,那一次,之所以镇平民团能够以少胜多,能一百多条枪,抵挡了王太的五千多兵马,主要原因有三。一是咱们有胆量,不怕咱们枪少兵少,不怕敌军来势凶猛,这就是彭公所一再强调的“靠自信”。二是咱们有好计谋,咱们用疑兵计,让满杏花山的杏树,都成了咱的天兵天将;让咱们的枪药罐子,叫敌军看成大炮大炸弹。就这,没打几枪,没花几个钱,把他们撵跑了。三是咱们有地势之便小关口,横岭寨,古来为军事要道,易守难攻,偏偏,王太匪军那次,就是企图走的这两条道,那他们怎能走得容易?除了这三条原因,再就是镇平民众对咱的支援。那次,张楼寨、石佛寺寨的寨勇们都参战了,还有好多的父老乡亲,都加入了横岭寨拦道墙的修筑。

除分析了那次之所以能够战败王太大军的几个重要原因,刘书云又接着分析道,王太的这次重来,肯定会吸取教训,不再重走小关口和横岭寨那两条路。他现在已出了山,兵驻石桥,那他定是从咱们东面发起突袭。东面,山浅,只有一条潦河,偏偏又处于雪冬的枯水季节,再加上结冰,他们突破起来比较顺手。再加上,他们来兵马一万多,气势大。而咱们哩,兵力与人家差得远不说,更难的是咱们防线太长。不说南边还有刘宝彬那伙毛贼,就说潦河这条镇平的东部边界线,有五、六十里,难能判断清楚他从哪一个地段渡河。当年,王莽为追刘秀,曾从上中下、北中南三个方位渡潦,皆为夏季水势大,均没渡成。由此,这条河,也被后人称之为三拦河。现在是冬天,这条三拦河得靠咱们的实力去拦。如是哪一部位拦不住,他们就会如洪水猛兽一样,滥踏镇平。由此说,咱们必得多动脑筋,争取拿出一个,既能堵住狼群、又不叫镇平百姓遭殃、最终还能把狼群围剿的良计良策。

听过了刘书云的这番分析,各团团长,也都各自设想出各自的胜敌方略。

方略不尽相同,倒各有可取之处,一时间,引大家纷纷的论说。

进城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就在这种纷纷论说中,推延至午夜。

最后,彭禹廷强调了三点。

一、不论战争怎么打,绝不能给匪军入村进寨的机会,绝不能给他们得到抢劫的机会。特别是县城和石佛寺,这都是镇平的商贸中心。

二、时下临近春节,百姓忙了一年,都想过个平安、祥和的年节,都要借此祀神、祭祖、拜年、串亲戚。不论这场战争打到个啥程度咱们一定尽力做到,不破坏或少破坏春节的传统气氛,尽量不惊扰或少惊扰百姓们的过年情绪。

三、女子营刚组建,尚不能出征打仗,只能配合坚守镇平城,确保镇平城的安居乐业。曲子剧社,原本就不是参战队伍,没给他们配备兵械。此一战争中,他们的重要职责是,演练新曲目,鼓动民众的防匪抗匪思想,活跃活跃民众的文化生活。

此三点强调,均不属打战争的谋略和技巧,但,突出了对于民众的关爱,大家无不点头称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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