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三弦的小太爷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6-29 16:56:31

              弹三弦的小太爷

 

                                                                                        佟建鑫


   

         仝记圈村也不知道是从那一年有的这个名字,人老几辈子都不知道。村子里有两户杂姓,在全都姓仝,大概是因仝姓人聚集而住,所以才叫仝记圈村。

         村子不大,属滩地,有庄稼地,也有草原,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靠养羊和种旱地庄稼生存,几乎没有做生意的,大部分东西都靠自给自足,家里的一切用具都靠自己制作。每家每户都看(意思是养着)有种地的大牲口和养家糊口来钱的羊只,村庄里除了住人的土房子,就是养羊的圈了,所以一出县城向南走,每一个村子都带圈,出城不到五里地的村子叫冯记圈,再往前走不到十五里地叫吴记圈、黄记圈两个村子,再往前走二十里地就是仝记圈,仝记圈过了就是潘记圈,潘记圈又分上、下潘记圈,潘记圈没有一户姓潘的,到是都姓王,再往前有牛记圈、马记圈,这些村子都是圈,大概在很早以前,这些地方就是以养殖业为主的,村子草原广阔,人烟稀少,适合养羊和牲口,也可能是当时长城境内和长城境外游牧民族互相融合形成的,反正这里祖祖辈辈都靠养殖业生存,牛羊成群是那个时候最普遍的现象吧。我们小的时候满山遍野的羊群,牲口群。一天里出了听到狗的叫声,到处都是羊的叫声,牲口的吼声,有时候一个村子都沉浸在羊的叫声里,“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与临村的羊互相呼应,一直要到夜深了才能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但都是本家,由于门间多,虽说人不多,但辈份却相差的大的很,祖爷辈的少,太爷辈的在我们小的时候还很多,我们也分不清那个太爷和那个太爷是一家子,只根据年龄大小来分辨,老一点的就叫老太爷,小一点的就叫小太爷,再小一点的,也叫小太爷,再往下的一律叫小太爷,有时候为了区别小太爷,在前面加上个字,叫某某小太爷,这样来区分众多的小太爷。太爷到底年龄大了,没几年就少了,也好区分了,能盯着那个太爷是那家的,那个太爷是那个门间的。刚能分的清太爷了,下来的爷爷更多了,这就分不清了,一般是十爷爷以下,我们都叫小爷爷,小爷爷也太多了,同时遇到几个,喊个小爷爷也不知道是喊那个的,几个小爷爷也搞不清楚叫谁着你呢,只好仿效太爷辈,在前面加个字,如虎小爷,建小爷,最小的就叫老爷爷,老在农村就是最小的,农村人叫老疙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有多少个小太爷和多少个小爷爷。

        会弹三弦的小太爷很是传奇,后来很多年还再传说着他的故事,但始终是个迷,到现在也莫人知道。小太爷年轻的时候也很好(意思是喜欢)耍,家里的光景也过的可以,又加上是个老疙瘩,从小就没受过大苦,羊也莫咋放过,地也莫咋种过,一天有点游手好闲,四处游荡,结交一些家境厚实的子弟,到处闲逛,虽说不上是纨绔子弟,但在村子里也有点少爷的风范,加上临村的几个家境厚实的子弟,经常是东游西逛,吃喝到不说,那时候家境好的,很容易染上吸大烟的毛病,小太爷在晃悠中,听说也染上了吸大烟的毛病,这下家里着急了,就限制小太爷出门了,也不让和那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来往了,家里老先人发话了,在出磕(去的意思)就往折打腿子呢,自此小太爷就很少出门了,但不咋干活,一天也是闲的慌,不知道他从那里搞了一把三弦,整天在家里弹,边弹边唱,慢慢的也弹唱的有模有样了,十里八乡流传的小调调他都会弹唱了,自己还边弹边摸索,也能唱出几首像模像样的曲子来,家里人看他不出去胡结交朋友,也就由着他了。

        小太爷有时候也偷着跑出去和朋友耍,临村的潘记圈越来越跑的多,背上个三弦在潘记圈的梁干子上弹着三弦唱着酸曲子,据说是唱给潘记圈的一个姑娘的,姑娘听了小太爷的曲子,心就慌得,小太爷在梁干子上弹唱着,姑娘就走出家门站在墙根下悄悄的听着,一直听到太阳落山了,羊都进圈了,大人骂上了,才走进家门,小太爷依旧在唱着他的酸曲子。后来听说潘记圈的姑娘,在没有听完小太爷的最后的酸曲子,就嫁到了南山了,小太爷还执拗的在梁干子上弹三弦唱曲子。也有人说小太爷要是不唱那些酸曲子,好好的找个媒人提亲,说不定还是一庄好婚姻呢,也有人说小太爷那时候抽大烟,人家不会把姑娘给他的,总之小太爷在梁干子上用三弦子把姑娘弹出嫁了,嫁的挺远的,自此以后心里着了魔,不管刮风下雨,就往梁干子上跑。

         一到后晌黑,小太爷就在梁干子上弹着三弦唱开了,起先家里人也莫太在意,时间长了,家里人发现了不太对劲,还以为小太爷有癫障了,劝说了几次,越劝越来劲了,半夜三更的跑到梁干子上,家里一看,不行了,小太爷魂丢到了梁干子上了,要找人给看。四下打听招魂的神官,请了端工请神官,但小太爷依旧如故,傻呵呵的弹着三弦,唱着大家听不懂得曲子,都说小太爷的魂魂丢到了潘记圈的梁干子上了,要找个神婆子给往会引呢,神婆子在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使着法,喊叫着,端着酒,边走边喊,一路上引着小太爷的魂魂朝家里走来,一顿折腾,总算安顿好小太爷躺在炕上,人平静了下来,家里人着急的问,还犯吧,神婆子交代了些事,说这会好了,娃娃心叫人搅慌了,再叫上两天魂就彻底好了,家里人遵照神婆子的安顿,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又叫了两天,小太爷在炕上躺了整整三天,啥都莫说,任凭家人的闹腾,第四天,小太爷下了地,要吃饭,家里人一看,好了,赶紧给做饭,臊子面吃了三大碗,吃完往炕上一躺,又开始睡觉了。

         谁都不知道小太爷为啥得了这场病,谁都不知道小太爷真正得的是啥病,家里人也不问,问了小太爷爷不会说的,自此以后小太爷不弹三弦了,到是下地干活了,也操心羊和牲口了,一点一点的干活了,就是不太说话,偶尔说几句,也是莫头绪的话,让人捉摸不透。

         一年过去了,小太爷也缓过劲来了,家里一看能行了,就张罗着给说个婆姨,有了婆姨就知道过日子了,就知道心疼人了,媒人莫费多大劲就在北牛记圈给说了一门亲事,姑娘人也不错,家里人口多,日子过的紧巴,一听媒人说小太爷家境不错,就满口答应了。小太爷也不管,一概听家里的,老先人做主,把亲事就定下来了。

 家里条件好,也不需要咋准备,一进腊月,就着手操持过事。小太爷依旧不管不问,一切全听家里的,没费多大劲,小太太娶了过来,人各方面都莫说的,家里也喜欢的很,慢慢的小太爷也笑了,和小太太日子过得安安生生的,家里处的和和美美的,人都说,小太爷有福气呢,娶了个好婆姨。

 小太太自打进了小太爷家门,啥都能拿得下手,锅灶好,针线好,也不和小太爷吵嘴,又知道孝敬老人,村子里的人都夸小太太呢,老先人走出去,也腰杆子硬气得很,一说起来,满嘴的夸赞,好人家的女儿,知道礼数呢,难得啊,难得啊。言下之意,全村的媳妇子,就小太太好。小太爷在小太太的让护下,也美气的很,日子一天天过的滋润的,心里畅快的很。心里一畅快就想起了他的三弦了,从房梁上取下三弦,擦得干干净净的,试着弹了几下,三弦子的音就“嗡嗡”的响了起来。小太太听见了还说,你还日能的很呢,会弹琴呢,小太太不知道那是三弦,叫琴。小太爷嘴抿的笑了,顺势座在炕沿上,叮叮当当的就弹了起来,小太太收拾着家,静静的听着小太爷弹着三弦,弹完一曲,小太太问,你弹得个啥嘛,听的人心上乱糟糟的,小太爷一听小太太说心上乱糟糟的,自己也一下子心里有点惆怅,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小太太说:“我弹一个你唱”,小太太说:“我又不会唱”,小太爷就自己弹自己唱了起来,曲子有紧有慢,曲折婉转,唱到动情处,小太爷声音有点颤抖,小太太感觉到了,转过来瞅了小太爷一眼,问道:“咋了,”小太爷收起三弦,应了一声:“咋也不咋。”

 自此后小太爷坐在油灯下弹着三弦,小太太在油灯下做着针线,灯光胡撩撩的,映着两个人的脸,小太太的针线随着小太爷的三弦音调,上下翻飞,不几天小太爷的脚上就穿上了小太太做的新鞋,不几天小太爷就穿上了小太太缝的新袄子。小太爷的三弦子一响,村里的人就知道,两个人坐成对面,一个安生的弹着三弦子,一个上下左右的飞针走线,有时候三弦子迟了卯了,村子里就会停下来,竖起耳朵等着,心里猜测着,今天咋了了,小两口拌嘴了,不会吧,一直莫听两个吵过嘴啊,到底咋了,全村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小太爷的三弦响起来,终于三弦子叮叮当当的响起来了,村子的人们才放下了心,长出了一口气,继续干着自己手里该干的活。三弦一停,灯一灭,村子静了下来,全村的人只要小太爷的三弦一停,就自动钻进了被窝,安安生生的睡觉了,三弦子成了全村人的睡觉令。

 日子过的快的很,在三弦的声音里,小太太的肚子圆滚滚的往大长,转眼秋后了,小太太在快重阳节来临的时候后,在一个下午要生了,不知啥原因,不好生,村里能行的女人都跑了过去,一直到半夜还没生下了,传出来的话说,娃娃日怪的很,快下来了,就是下不来,折腾的大人一点办法都莫有,村里能用的办法都试了,可就是生不下来,小太爷急的走来走去,家里上上下下乱作一团,哭天喊地的也没用,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娃娃是双胞胎,可惜的很,都说小太爷命里莫有这两个娃娃的,也有的说小太太能行的很,一下子怀了两个,是想报答小太爷呢,可却莫报答成。总之,莫办法,一村人眼睁睁的看着小太太和两个娃娃死去了,多少人都叹息,多少人都为小太爷惋惜,小太爷也一下子受了打击,蒙着个头啥也不说,一天到晚长吁短叹的。

 埋葬了小太太,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村子里还在说着小太太的事,都觉得好好的咋就出了这个事,这不是要人命呢嘛,这不是朝死里整小太爷呢嘛,哎,老天爷真不长眼,可惜的很,可惜的很,小太太那么好的媳妇子,咋就命那么短,太不当活了,整整半年天气,全村都沉浸在小太太的死亡阴影里,一说起来,总是“哎”的叹上几声气,也只能这样了。

 来年开春了,小太爷依旧蒙了个头,啥也不说,情绪非常低落,人也好像变得有些傻了,家里人也莫办法,劝说上也不起大做用,有时候越劝反而起了坏作用,更加刺激了小太爷,只能由着他去吧。天暖和了,老先人看到小太爷这么个情况,就商量着叫小太爷出去做个买卖,主要是想叫小太爷出去散散心,把小太太忘掉。商量好了,一给小太爷说,小太爷也愿意。家里就收拾些东西,把走骡子牵了出来,拾掇了些羊皮之类的东西,打发小太爷走城里做生意。

 小太爷学上做买卖,啥行(读hang)规都不懂。在城里的一家叫兴胜泰的商号里,想把带的羊皮卖了,也不知道问个价格,人家说多少就多少,自己糊里糊涂的,羊皮卖完了,没事干,就找了家店住了下来,交代了店小二把骡子给喂好,就上街溜达。县城不大,街道只有东西两条,住的人口也不多,除了几家字号外,也莫地方可走,转了一圈,也没啥意思,找了个饭馆子,准备吃点饭。饭馆子也不大,摆的几张木头桌凳,进了门,跑堂的就跟着过来了,客气的问道,爷吃点啥,小太爷瞅了一眼道,有羊杂碎吗?伙计道,有,你来一碗,小太爷回道,来一碗,再来一碗干饭,小太爷捡了空桌子坐了下来,四下打量着饭馆子,伙计顺势就端上了一碗熬煮的砖茶,客气的说:“你老先喝点茶水,杂碎马上就好了。”不到一锅烟的功夫,伙计就端上了羊杂碎和黄米干饭,边走边喊着:“羊杂碎干饭来了(读lao),”小太爷拿起筷子调起来看了一下,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了,味道还不错。小太爷正吃在兴上,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声喊着:“这不是成子吗?咋来城里干啥来了。”小太爷小名叫成娃,在村子里也昵称为成子,小太爷一扭头,一望,认得,是原来一起耍的家境厚实的潘记圈的多高,两个人互相问候了一起,多高说道:“咋了,这几年?咋成这个怂形了。”小太爷叹了一声气,就把自己的事情大致地给多高讲了一下,多高“噢”了一声,说:“难怪呢,我就想,你家光景好着呢,你还能出来跑买卖,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你打算咋闹呢,跑买卖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就你现在这个怂样子,怕是啥球都做不成,钱挣不上,肚子也混不饱。小太爷瞅了多高一眼,随便地说道:“先走一步看一步,转几天看有啥好干的,再说吧。”两个人又胡谝了几句,多高就让乎小太爷去他那里坐坐,小太爷莫客气,擦了一把嘴,付了羊杂碎干饭钱,就跟着多高走了。

 多高在城里开的一家山货店,主要是把南山的土货贩来在城里卖,生意还不错,到了多高的店里,多高详细的给小太爷介绍了自己的经营情况,还大咧咧的说,小太爷想干的话,他可以帮忙的,小太爷转的看了看,心里也在盘算着,尔格(现在的意思)自己啥也不懂,不如先靠上多高,熟悉熟悉行情,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思摸了半天就答应了。

 住了两天,小太爷也莫个头绪,好在家里也不指望他能做成啥买卖,只是想叫他到外面散散心,所以他也无所谓,有老先人给撑腰呢,银子家里还有点,不至于叫他胡整光。正好多高要进南山备货呢,就再三的靠正小太爷去不去南山,一听说是去南山,小太爷的心紧紧的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咋了,咋一听说是走南山,心里就开始慌起来了,多高不太清楚这个事,一再的催小太爷,把注意拿定,小太爷心里知道,自己去不去南山,跟多高的撺掇莫有多大的关系,是自己的心一慌一慌得,头脑里一下子就闪现出梁干子上的情景。晚上,小太爷在客店的炕上躺下来,突然心里又一慌,这一慌,让小太爷决定上南山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太爷就告诉多高他上南山呢,说是先回一趟家,再拿点钱,看有啥好买卖,也顺便做一做,多高一听,高兴的很,那你赶紧回去吧,快去快回,收拾停当了咋们就出发,小太爷回到家里,简单的给老先人讲说了一下,买卖有呢,要出一趟远门,老先人也不好拦阻,就叮嘱了几句,叫他自己小心,能做成就做,做不成就赶紧回来。小太爷在家里莫停,也莫吃饭,偷偷的拿了三弦就进了城。

 小太爷骑上自己的走骡子,多高赶上自己的车,说上路就上路了,一路上谝些闲传,多高给小太爷讲一些外面遇到的故事,大多都是鸡鸣狗盗之事,再就是住店时和老板娘的故事,教小太爷咋勾引女人,咋对付女人,说道高兴处,自豪的吹着,自己当年咋样咋样了,多高出门好像不是为了买卖,到是好像为了快活,他天南海北的宣着,根本莫管小太爷的情绪,小太爷爷有打无的听着,一路上热热闹闹的,高兴了哼上几声曲子,不高兴了听着牲口的啼声,蒙头走路。

 南山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三天的路程,进了南山。多高熟悉的很,在常住的店里就像是自己家一样,和店老板称兄道弟,安顿下来后,小太爷跟着多高跑了一天,第二天就自己开始单独行动了。

 几天下来,多高的货收的差不多了,小太爷屁的一件买卖都莫做成,一天出了客店就不见了,晚上上灯了才跑的乏乏的回来了,多高也不管他,知道人家家境厚实着呢,做不做买卖也无所谓,只当是出来耍了一趟子。

一天晚上,多高找小太爷说,东西都闹的差不多了,你咋闹呢,总多少看啥能闹,闹上点,不能空着两手回去啥。赶紧的动弹,听着嘛。多高在安顿小太爷快点。

 小太爷话一出口,让多高惊的跳了起来。

 小太爷头也莫抬,你先回吧,我还有点事莫办妥呢。

 多高大声的问,咋了,你说咋了,好像耳朵出了毛病了,侧着脸,眼睛斜看着小太爷,嘴张着,等着小太爷往下说话呢。

  小太爷还是那句话,你先回,我这有事呢,办完就回去了。

  多高忍不住了,大声质问道,你在这有个屁事呢?收拾好,明天回家,小太爷还是那句话,你先回,我还有事呢。

  这下多高真听懂了,又大声的质问,口气明显的有商量的味道了,兄弟你有啥事呢嘛,给我说,我帮你办,不敢耍二杆子脾气,哦,听话,收拾一下,明天咋们回家。

小太爷往炕上一躺,双手抱着头,还是那句话,你先回,我办点事,后头就回去了。多高这下看出来了,小太爷是铁了心不回去了,就开始搞祷(带有哄、求的意思)小太爷,回吧,不敢在这呆,你一个人咋呆你,不敢不听话,早知道你不听话,我就不带你上这一趟南山了。

小太爷还是那样,安慰多高道,不怕,你回吧,我有事呢,事办妥了就回呢,你放心吧,不会出事的,你走吧,不要管我了。劝了大半夜,多高看小太爷铁了心了,就不劝了,问小太爷,那回去我咋给你家里人说呢,你就说我好着呢,在南山做买卖,做完买卖就回去了。

你个碎怂,早知道就不领你来,恨死我了,你说你到底有啥事呢嘛,多大的个事嘛,咋们下回来办成不成,我不把你领回去,我把你撂在这不放心啥,你不回我也不管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起身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多高想刺激小太爷,可小太爷注意已打定了,只说了一声,咋不咋的,你回去,家里要打听问你,你就说好着呢,在南山长期做买卖着呢。

多高的车队回家了,小太爷骑着走骡子进了南山的干沙沟村。

一年天气家里莫有小太爷一点消息,老先人跑了几趟城里,在多高处打听了几遍,多高总是那几句话,说是小太爷在南山有事呢,事办妥了就回来了。家里到底还是不放心,安顿多高再走南山的话,见着小太爷一定要劝回来,就说老人都年龄大的,家里人都等他回来呢。

 多高又走了两趟南山,可到处打听也莫找到小太爷,消息传了回来,老先人心里搁了大事,早知道就不让小太爷出去做买卖了,一趟买卖做的人都不见了,自己打算去找,岁数大了,怕走不到南山自己老命也莫了,到处托人打听小太爷的下落,可始终莫有一点消息。

转眼又一年了,家里还是莫消息,着急也莫用,老先人一天站在门外向南瞭,看小太爷能回来吗?转眼又是一年,小太爷还是莫消息,家里轮罩着无尽的愁绪,一家人把眼都盼穿了,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小太爷忽然走进了家门。

第五个年头上,家里已彻底失去了希望,只是偶尔念叨一下,说不定今年回来呢,打卦的也说是今年能回来呢,老先人躺在炕上,一言不发,后悔自己让小太爷出去了。秋后的一天,村子里有人发现从南山的路上,有骑着马的一个大人和一个娃娃,还赶着骡子和驴,发现的人有些奇怪,远远看像是几年前出去做买卖的小太爷,不敢断定,等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小太爷,赶紧派人给老先人送话,说是小太爷回来了。

小太爷真的回来了,家里人高兴的很,人都问他去哪了,他笑一笑,不说,到是领回来的娃娃让村上人感到奇怪,有人就问小太爷,这个娃娃是谁?小太爷眯起眼睛笑着说,这是你小爷爷,天啊,小太爷走了五、六年竟然领回来个小爷爷,小爷爷到是真的,活蹦乱跳的,可小爷爷是谁养的啥,再问,小太爷光笑,啥也不说。

小爷爷脸盘子像小太爷,走路的姿势也像,就是口音有点不一样。小爷爷谁养下(读ha)的,莫人知道,小太爷不说,谁也不知道这个小爷爷从那里来的。

 好在小爷爷几天就和村子里的娃娃混熟了,有人也偷上问小爷爷,你妈呢,你妈在哪呢里,咋你和你爸爸两个人回来。一问这些小爷爷就掉头跑回去了,好几天不出门。

 小爷爷逐渐长大,跟着村上的孩子在私塾里念书,日子长了,也就莫人再追问小爷爷妈在那里,到是按辈份都叫他小爷爷,只不过在前头加了两个字,都叫南山小爷爷,小爷爷也慢慢的习惯了,村子里的事情也熟悉了,也下地干活,也喂牲口,莫过几年成了地地道道的村里人。

 小太爷也再莫娶女人,拉扯着小爷爷长大,小爷爷成家了,小太爷真的老了,等小太爷殁了以后,人们才说起小太爷的往事,但谁也说不清楚,也莫人问小爷爷,有人说,小爷爷也屁都不知道,就知道自己是从南山来的。

 后来有好多说法,有一种说法,说小爷爷的妈就是小太爷三弦子弹嫁了的那个姑娘,好像这个说法是真的。

 后来还有人说,小爷爷去南山了,那里还有兄弟姐妹呢,好像这个说法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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