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传奇的STAX人头录音 | 以音乐开始,以音乐结束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6-29 16: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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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华语音乐市场上,有两张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专辑,却着实抓住了许多发烧友的眼睛:一张是年初由华纳发行,新加坡歌手林俊杰的《和自己对话》;另一张则是年底由达人艺典出版、小提琴家宁峰的作品集《中国心》。两张专辑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是仿真人头录音,而这个概念在2016年也进入了越来越多发烧友、尤其是耳机发烧友的视线。



仿真人头录音(Dummy Head Recording),其实是一个相对比较冷门的录音类别顾名思义,仿真人头录音其实就是在音乐录制过程中采用了一个与真人头部一样大小,并携带麦克风的仿真人头去替代传统的多支麦克风进行声音拾取。这个仿真人头的材质是高度模拟真实皮肤质感的,拥有和真人类似的耳道,而两只麦克风分别位于仿真人头的两侧鼓膜位置,所有的声音仅仅通过这两只麦克风进行拾取,不加入其他的合成。仿真人头和配套的麦克风一般都会选用Neumann KU81或者KU100,价值不菲;并且由于拾取的声音不能做任何后期处理,必须直接灌录成最终的音频,因此对录制现场的环境噪音处理提出非常高的要求,这两项直接提高了仿真人头录音的成本。


光说原理有些枯燥单调,让我们从唱片说起,给看官说一说这些年耳边听过,眼里见过的几张仿真人头录音,它们来自日本的STAX公司,没错,就是静电耳机大咖STAX。


STAX公司成立于1938年,最初的产品并非耳机类,而是话筒、唱头、音箱、功放等与LP系统关联的音频产品。上个世纪80年代的STAX并不像今天的STAX这样是一家只专注于生产静电耳机的厂商,从官网的历史回顾列表上不难看出,整个80年代,除了保持耳机生产线上几乎两三年一新品之外,公司还在耳机放大器、适配器、唱头唱臂、功放、音箱、甚至是线材等多个产品线上全面开花。但是很奇怪的是,在任何官方渠道上,都找不到STAX发行仿真人头录音唱片的记载,只有少量玩家们在各大论坛中偶尔触及过关于这些CD的话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故事要从80年代中期说起,如前文所提,当时春风得意的STAX公司在多个硬件产品线上齐头并进的同时,也萌生了在录音、唱片这样的软件产品上小试牛刀的想法,加之刚刚推出重量级的SR-Lambda Pro静电耳机,因此这个项目便选定为围绕耳机这个主题进行仿真人头录音制作发行。而STAX公司本身并非传统的唱片厂商,在签约乐队、演奏家和录音、制作发行等环节都没有自己完整的团队和相关经验,于是他们便寻找了一个唱片制作发行的合作伙伴:来自前西德杜塞尔多夫市的Audio Electronics公司,由后者协助确定演出团体、录音和发行,STAX公司的工程师则主要在录音和制作这两个环节中参与。录音工作主要集中在1986到1990年这五年,而第一张CD《Die Raumklang-CD》则是于1987年首发,编号AXCD 90101。这是一张偏重于普及和介绍仿真人头录音的专辑,收录的21首曲目中,有环绕效果的人声对话,有自然环境声音采样,也有各类风格的音乐作品演示。这张STAX仿真人头录音的处女作自推出后获得了相当不俗的好评,后来STAX公司以豪华版的形式重新发行过一次,内容不变,专辑名称改为英文的《The Space-Sound-CD》,编号AXCD 91101。




在 第一张专辑 获得了市场的认可之后,STAX公司再接再厉,于 19 87同年 推出了第二张 专 辑《Warschauer Barocksolisten Concerto Avenna》,编号AXCD90201。这张专辑和第一张最大的区别有两个:1.第一张专辑偏重于介绍仿真人头录音这种录音形式,内容为形式服务,主要听的是音效;第二张专辑注重于音乐内容,摒弃了人声对话等音效展示的录音,通篇都是音乐题材。2.第一张专辑包含的各类音乐风格也都比较零散,古典流行爵士人声都涵盖了,有普遍性没针对性;而第二张专辑从标题上就可以看出来,是很明确的巴洛克音乐主题,收录了科莱利、斯卡拉蒂、亨德尔等音乐家的三部大协奏曲和一首弦乐四重奏,比起第一张专辑来说显得“大部头”了很多。这张巴洛克专辑推出之后,也受到了市场上广泛的欢迎,与第一张一样,STAX公司将它以豪华版的形式再版了,用双CD的外壳和厚达44页的手册进行搭配包装,根据发行记载,豪华版的编号改为了AXCD 91201,但是很奇怪的是,我手里的豪华版和普通版是一样的CD编号,不知道是否存在别的豪华版。


可以说,在1987年,两张仿真人头录音的顺利试水,让STAX成功吊起了许多耳机玩家的胃口。从巴洛克专辑内页的简介上,也不难看出STAX的良苦用心。首先在演出阵容上,邀请了波兰华沙Avenna巴洛克乐团;其次是曲目上,选择了特别有利于弦乐群表现的大协奏曲体裁,除了旋律优美空灵之外,还可以让听者做到睁着眼睛“数人头”。除此以外,STAX还特别指出,录制过程中的监听耳机使用的是当时的旗舰级SRM-1MK2 PRO静电耳放和SR- Lambda Pro静电耳机的组合(一代传奇旗舰欧米茄问世那是1993年的事儿),由于静电耳机的工作原理与电容麦克风有近似之处,而当时用作仿真人头录音拾取的Neumann KU81i正是电容麦克风,因此STAX认为,相比动圈耳机,静电耳机能够更多地还原电容麦克风拾取的信号,更适配仿真人头录音的制作和欣赏。



时间转眼来到1988年,这一年STAX一共发行了2套双张,一共四张的仿真人头录音。专辑名称是《KLASSIK 1》和《KLASSIK 2》(古典1、2),编号AXCD 90202至90205,这两套古典精粹既可能是全部STAX仿真人头录音中的巅峰,也可能是在国内知名度曝光率最高的仿真人头录音,与先前的巴洛克专辑相比,这两套古典精粹更有自己独特之处。首先,STAX在《KLASSIK 1》当中首次尝试了大动态的作品录制,完整收录了波鸿音乐学院青年交响乐团演奏的“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和“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这两部我们耳熟能详的作品。此外,还收录了两位意大利作曲家唐尼采第和齐玛罗萨的英国号、双簧管协奏曲和其他一些作曲家的作品选段。整体而言《KLASSIK 1》偏向大编制作品。而《KLASSIK

2》的选曲则清一色小编制室内乐,不但将肖邦三重奏组演奏的海顿、莫扎特、门德尔松这三部古典时期到浪漫主义时期里程碑式的钢琴三重奏收入囊中,还完整收录了LUCOSON四重奏组演绎的海顿弦乐四重奏旷世大作op.51“临终七言”,可谓从内容到形式的可听性都极佳。


用耳机欣赏仿真人头录音,会发现和传统的多声道拾取并转制为双声道立体声方式有着截然不同的听觉体验,声音的定位变得非常出色,乐器、人声的结像可谓历历在目,不需要闭眼开脑放就可以随手画出整个演奏场景的分布。这是因为仿真人头录音在灌制的时候就已经把人体躯干在声学上的影响因素考虑进去了,这样的声音容易“骗”过大脑,给人立体感十足的体验。然而,有一种感受是很难通过耳机体验的,那就是充满能量感的低频声波对皮肤的冲击。这一点上,《KLASSIK 1》的大动态录音也未能免俗,虽然可以让人很明确地找到大提琴、低音大提琴和大鼓这些低音乐器群的位置和大致形体,但是爆棚的时候,那种能量的突增感还是不如大口径的音箱,显得气势有余,内力不足。所以个人认为,《KLASSIK 2》是相对更加无可挑剔的一套录音。



可能STAX公司自己也注意到用耳机欣赏音乐的这一点先天不足,所以在1989年,发行的《Romantik/Romanticism》(浪漫主义,编号AXCD 90206)、《Rundfunk-Rugendchor WernigerodeVolkslieder und Motetten》(民谣和经文歌,编号AXCD 90209)、《Glenn Miller and other Big Band Favorites》(格伦米勒的爵士乐,编号AXCD 90301)、《TAKE THAT》(流行音乐合集,编号AXCD 90304)这四张专辑,便避开了大动态大编制的路线,转而继续在精致的室内乐、人声合唱以及爵士band、通俗流行上面继续迸发亮点。从这三年的CD发行上,不难看出STAX公司CD编号的规律性:901开头的是音效测试碟,902开头的是古典音乐,903开头的是爵士和流行音乐,91开头的是限量版。


但是从1989年开始,发行的CD编码便开始不再连续,出现发行次序前后颠倒或者编码残缺的现象,而这些,只是混乱的开始。



到了1990年,一个全新的系列来临,编号AXCD 90401/90402的《Mozart Edition Vol.1》、《Mozart Edition Vol.2》两张莫扎特专题得以发行。但是很可惜的是,这个904开头的系列,目前也只包括这两张,收录的是莫扎特一些小编制的器乐和人声弥撒作品片段。同年发行的另一张《AULOS-BLASERQUINTETT》(五重奏的精选)则是延续了902古典系列的风格,收录了4部五重奏室内乐作品,编号AXCD 90207。而此后的1991年,有据可查的只有古典系列发行了两张,一张是继续走温柔室内乐路线的《Greensleeves-Virtuous Flute & Harp》(绿袖子长笛和竖琴作品,编号A XCD 90214),另一张是斯图加特广播交响乐队演奏的器乐作品集《Opern Fantasien》(歌剧幻想曲,编号AXCD 90208)。


前面说过,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STAX公司是在多条战线上全面挺进的战略,而挺进的过程是需要人力成本和资金去支撑的,但彼时STAX并不算一个很大的公司,多个项目齐头并进对公司也是很大的风险和负担。很多分析文章说STAX公司在1994年左右破产是因为对静电耳机放大器T2的过度投入,而在我眼里,T2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许从1989年人头录音唱片开始不按计划推出,有些计划中的录音发行夭折的时候,冰冻三尺就已经悄悄开始了。



从音乐开头,以音乐结束,我所能见到的最末期一张STAX系列仿真人头录音是Audio Electronics公司于1994年(正是STAX破产前后)发行的《Berlin Brass》(柏林铜管,编号AXCD 90213)。和前面所有提及过的专辑不一样的是,这张CD的封面上已经不再有标志性的静电耳机图样,盘面上甚至连先前一贯保留的蓝色AUDIOSTAX字样都没有了,仅仅在包装盒封底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AUDIOSTAX的字样,看罢不禁让人有些唏嘘,不过凡事不破不立,当时又有谁能想到,STAX公司能很快就重整河山并且把静电霸主地位延续到当下呢?也许,与美好的音乐有关的人和事,多多少少都会变得有些传奇吧。




文章节选自《高保真音响》杂志201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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