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是我童年时的救命恩人”丨《杜普蕾传》 (七)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2-13 16:59:28



《杜普蕾传》 (七)

“我不演奏大提琴的时候,我到底是谁?”丨《杜普蕾传》 (一)(二)杜普蕾说:“我要制造这个声音”丨《杜普蕾传》 (三) (四)杜普蕾的童年十岁就结束了丨《杜普蕾传》 (五)15岁的杜普蕾“像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丨《杜普蕾传》 (六)


 

 

为了能对乐曲作出适当的诠释,他强调了解音乐文化背景的重要性,“否则不论你演奏什么曲子,结果听起来都一样。我们必须对艺术、经历及与整体有关连的事情都加以详细的讨论。比方说,当在我教导《晚祷》的时候,我问她:你知道这首曲子讲什么吗?她的答复是:不知道,然后你就告诉她一点犹太教的事情,谈论《赎罪日》以及独唱者是用多么美妙的原始唱法来唱它。你尽力想传达这两千年文化的风味与特色。一件事情讲出来了,就会接着引出另一件,没有任何事情能单独存在的,这也就是这个生生不息的宇宙逐渐展开的全貌。我在教琴的时候,总要花上许多时间讲这些,但对杜普蕾说得要少,因为她的进步得太快,根本没有时间多讲这些。”

普力兹在他所写的《大提琴》一书中写道:“到最后时,演奏应该听起来非科学化及无拘无束,就好象没有学过音乐的保姆,坐在摇篮旁为孩子唱出优美而又自然悠闲的歌曲。”想要到这种境界,大提琴家要花上数千小时的时间去深思熟虑,并反复练习各样可能的指法、弓法、音色,以期能在任何单一乐句中产生多样性的潜在变化。大提琴不像钢琴或其它乐器,其要求右手和左手要表负责完全不同的功能(情形有点像是一抚摸着自己的头,一边拍着肚子,同时还要做出各种不同的变化来)。右手负责发声,左手制造音色,他还写着:“当你演奏的时候,试着想象你用右手和指尖在音乐的轮廓上移动,就好象盲人用双手和手指尖去感觉一样。左手却正好相反,必需完全因应音乐本身需要而自由移动,就如教堂顶端的风标,因为上了足够的润滑油,连最轻柔的微风,都会使它转动。”他说得很好,但这自由却又受压弦时精确的需求度所约束,只要稍有一点疏忽,琴音就会走样。


普力兹认为一天练习4个小时便足够了,“条件是这个人要同时花时间思考,在脑子里练习。”你可以坐在摇椅里悠闲地读谱,学习对位法,心理想着节拍,复习昨天所学的,自己思考问题,例如为什么我老在指板上同一位置演奏,想一想你的演奏和从键盘上弹出来的有什么关联。光练习大提琴是没有用的,只有技巧也无法出产生音乐。只有在忘掉了技巧之后,创造力才会产生。”

“大提琴家和音乐家截然不同。音乐家要有勇气;意思是说要把音乐注入心灵里。手和心是最好的伙伴;手势动作往往代表了内心感受。我们拉琴的时候,所有的动作都应该是内心受到音乐的激发之后,发乎于外在自然反映。不管你演奏得多么有力,甚至发挥了大提琴的物理极限,但这么小小的大提琴终就是有限度的。只有发自心灵的东西,才能使它超越这个极限。”

他以热诚、信心和喜乐来引领杜普蕾,虽然常会碰到难题,但都被他们一一克服了。她的食指和中指几乎一样长,因此拉琴时很难把手摆好。普力兹经过了无数次尝试与错误之后,才找出最适合她放手的角度。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普力兹,那就是“如何平衡她的体能和精神”。



杜普蕾拉一首奏鸣曲或一首协奏曲的时候,“一等到她把这首曲子拉熟了,艾丽丝就会陪着她来。她的钢琴弹得真好,虽然有一点机械化,音调也有点冷,却具有一种真诚感。当我告诉艾丽丝怎么弹的时候,杜普蕾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增加了她在音乐上的感受。”

10月的时候,艾丽丝写了一封信给基娜丝顿小姐,为杜普蕾第二天无法上课道歉,并解释她缺课的原因。原来,第二天她要到伦敦市长公馆去参加Guildhall音乐学校每年一度的颁奖典礼,并且在典礼中接受三个奖项。这位女校长在回信中先是表示道贺,接着便表明希望杜普蕾能够适应女王学院的教导,并且在学校有更愉快的生活。不过,两个月后,艾丽丝还是写了一封信给学校,说她和她先生已经决定让女儿在这个学期结束时退学。

基娜丝顿小姐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音乐老师格琳丝莱德小姐却是大感意外,她说:“学校要我们不鼓励杜普蕾学音乐,她到女王学院来,是因为她除了大提琴以外,她什么都不感兴趣。当我听到她要离校时,我感到非常惊讶,我告诉她我很希望她能够来学校,为我们演奏。结果,学期终了的时候,她来了!她和妈妈、姐姐一齐演奏。学校的女孩子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各地都设有专门学校,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曼纽因(Yehudi Menuhin)在萨里的音乐学校,这些学校给予资赋优异的学童们适当的学习环境。尽管有人会批评学校打的是精英主义,但学校可会让他们在音乐之外,接受通才教育,照顾到学生们特别的需要。威廉·普力兹虽也在曼纽因学校执教,却还是怀疑这学校能否接纳像杜普蕾的旷世才华和人格。杜普蕾后来谈到1956年的情景时:“如果你等到学校毕业之再专心学音乐,那就大约晚起步十年时光。”


杜普蕾经常向人表示,说她很遗憾自己受的教育不够,却从来没有说花太多时间在大提琴上,又说:“一直到17岁时,大提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根本无法体会独自走进自己世界(当你需要走进它的时候)时的感觉。那是我美丽的秘密,虽然没有生命,却可以让我倾诉悲伤和难题,它真是有求必应。演奏是最棒的事情,拉琴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管。”

1978年,杜普蕾对《周日通讯》记者讲述自己的童年时说道:“没有一个小孩喜欢我。我非常内向,也很害羞。小孩子们很快就看出了这一点,他们知道有大提琴的存在,就拿它来笑我。这时候,我就会对它说:没关系,因为他们不会拉。我很庆幸可以单独拥有大提琴,也可以对它倾诉心底深处的想法。它变成一个人,你甚至可以说爱它。不管你说什么,它都听,渐渐地你会假装它具有人的类的特质。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它可是我童年时的救命恩人,可是,从某方面来讲,现在我又觉得可惜,因为这样你就必须孤注一掷了。”

音乐支配了杜普蕾最初的14年生命,现在则完全占据了她。艾丽丝本来想请一个人好好教她女儿学校的科目,后来也不了了之。最后,时间还是被其它更重要的事给占据了。在波特兰区那间小屋子里,杜普蕾除了练习,还是练习。后来,艾丽丝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终于交到了朋友:小提琴家彼得·托马斯(Peter Thomas)。他比她大一岁半。她大约12岁时曾经和彼得一起上电视表演。托马斯现在是爱乐管弦乐团首席,有极佳的记忆力。他回忆道:“我和戴安娜·康明丝演奏巴赫的双小提琴协奏曲,杜普蕾则演奏圣桑大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她邀请我去她家和她一齐演奏。在往后的四、五年间,我经常去她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有别的朋友,她一定很寂寞。她对我非常友善,她父母也都喜欢我去她家。艾丽丝很想有人能进入杜普蕾的生活中,这个人不需要天才横溢,只要是会踢足球的小孩就可以。我那时在皇家音乐学院就读,离波特兰区很近,所以经常去看她。我们常散步,散步时谈得很多。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一脸坦诚,外表很冷静,天真无邪。很多音乐家都有强烈的性格,有一具大引擎。杜普蕾看起来沉着,单看她的外表,再听她热情澎湃的演奏,你被会吓一跳的。她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我从来不觉得她有什么野心。

“有时我会和她到普力兹家去,我们一起演奏二重奏。周六末下午我会去她家,然后整睌待在她家中,然后再非常疲倦的赶回家。我不习惯于杜普蕾的演奏法,她凭记忆演奏,即使练习时也是如此,有一次她说:我们来练布拉姆斯的复协曲好不好?我说好,回家之后就练习了第一页。一个礼拜之后我去找她,发现她把整首乐曲都背起来了!我那时真想回去找朋友踢足球算了。”


“我认为杜普蕾并没有过度练习,可是她的确去失了童年生活。如果她不那么专注于大提琴上,应该也会拉得不错才对,可是我不能批评艾丽丝,她已经尽力把家弄得舒适。一直到杜普蕾搬出去之后,她才出去工作。在家里,她真是个好妈妈。席拉里也有极高超的天赋,钢琴弹得棒极了;我记得曾经和她一起演奏过三重奏。她1516岁时才从钢琴转到长笛上去,结果,不消多少时候,就吹得一口好的长笛。对我而言,这一家人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当然,我那时还是个孩子。他们都没有世俗气,过的是简单朴素的生活,假日必定出去踏青。”

艾丽丝开一辆Dormobile汽车,这是一种小型的巴士,里面除了座位以外,还有一个炉子。车子大到可以装下大提琴。假日他们就到达特木和Devon露营。有一次,普力兹一家人在国王桥的一家旅馆渡假,凑巧看到了杜普蕾一家在海滩上,孩子们都在嬉水戏闹。

比杜普蕾小三岁的安东尼·普力兹,和皮尔斯同年,两人也是玩伴。他也学大提琴,他父亲出去旅行演奏的时候,“他就委托杜普蕾替我上课。我记得在我11岁的时候,她从酒瓶上拔取了一个软木塞子,放在我的姆指和食指之间,教我如何以姆指把位演奏。我们那时就知道她的大提琴拉得不同凡响。她是个很外向、快乐的孩子。15岁,她的指力有如石头般的强而有力,这种力量对演奏大提琴大有助益。”

“她们全家显得非快乐与传统,具有中上阶级英国人的信心,对孩子感到骄傲。德瑞克是一个仪表堂堂的英国商人,艾丽丝则是位典型的英国妈妈。不过,与别人不同之处在于,她本身也是一位相当有才华的女子。她的个性坚定乐观;我至今仍然记得她笑口常开,非常高兴自己的子女成长平安,生活也都愉快。”

安东尼的姐姐珍和杜普蕾同年,偶而也会在波特兰区住上一宿。“我们做的都是家常事,谈的也都是家常话。睌上,我们躺在床上,谈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月经。杜普蕾很喜欢笑。我们发明了一种语言,用这种语言聊天,也用这种语言彼此写信,但从来不谈音乐。”在珍的眼中,这个家庭实在太好,好到不像是真的。“简直太理想了,就好象是彼得与珍书里所描写的那种家庭。这是我小时候对他们家的观感。他们不像我家那样吵闹。我不记得他们家发生过大人吵架或小孩子哭闹的事情。席拉莉和杜普蕾总是相亲相爱,互相帮忙。艾丽丝则笑口常开,从不摆脸色或不高兴。她是个贤妻良母,既友善又温和,经常做菜和点心给我们吃。她脂粉不施,席拉莉也一样。这对母女对衣着都不感兴趣,艾丽丝经常穿斜纹软呢作的衣服。德瑞克是一个比较难亲近的生意人,不过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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